多出来的那一支,先要说清多在哪里
一团超流原本只有一种长波运动:疏密来回跑,也就是声波。等它自发排出周期性的密度花样,运动方式就多出一种——花样本身可以整体挪、可以被压缩。数对称性的说法很简洁:相位不变性与平移不变性各破缺一次,低能就该有两支无隙模。
可是「该有两支」还不是能被一次测量否掉的话。看到谱里有两条线,可以是两支 Goldstone 模,也可以是一支 Goldstone 模加一支别的什么(有限尺寸的高阶模、驱动的边带、两个不同区域各自的声速)。要让它能被否掉,得说清两件事:这两支在长波极限下的色散长什么样,以及它们的速度由哪些静态量定。第二件事才是真正的约束。同时破缺相位与平移的一维系统,两支线性支的速度满足
$K$ 是体压缩模量,$B$ 是层压缩模量,$f_s$ 是超流分数,$\rho_n=\rho(1-f_s)$。2 五个数里只有三个独立。于是「看到两支」可以升级成一句能被否掉的话:任取三个,剩下两个必须对得上。
这条公式还自带一个刻度。把 $K/\rho$ 与 $B/\rho_n$ 按测量值固定、只把 $f_s$ 拨到 1,判别式退化成完全平方,两支正好解耦,$c_+$ 与 $c_-$ 就是 $\sqrt{B/\rho_n}$ 与 $\sqrt{K/\rho}$ 两个数本身。也就是说,两支被推开多少,量的就是 $1-f_s$ 有多大。

换一套毫不相干的微观模型,两支照样出现
要检验这条闭合关系,最省事的办法是找一个跟偶极气体、跟受驱动的钾气体都不相干的模型,从头把两边都算出来。本文用的是一维软核玻色气:粒子之间是 $U(x)=u_0/[1+(x/R)^6]$ 的软核排斥(Rydberg 缀饰气体的势形),没有偶极项、没有 LHY 项、没有驱动,就一条 Gross-Pitaevskii 方程。取 $\hbar=m=R=1$,模型只剩一个参数 $nu_0$。
这个模型自己会长出周期结构。软核势的连续傅里叶变换有闭式(三个下半平面极点的留数和,$\tilde U(0)=2\pi/3$),在 $k\approx4/R$ 附近取负,于是均匀态的 Bogoliubov 谱 $\omega^2(k)=\varepsilon_k[\varepsilon_k+2n\tilde U(k)]$ 里先出现一个 roton 极小;$nu_0$ 越过 20.6466 后它软到零,失稳波数 $k_r=3.9351/R$,对应周期 $1.5967\,R$。
越过阈值之后要拿到调制基态,光靠虚时间演化不行——从光滑高斯出发它永远停在未调制的鞍点上(这一步早期给出过五个「零模」,其实是被截断掉的失稳 roton 模)。本文的做法是先用 $1+0.25\cos(k_r x)$ 播种、虚时间粗收,再对 $(\psi,\mu)$ 加上密度与晶体相位两个约束做 Newton 迭代。
这一步是整篇计算里最关键的一步,代价与收益都能量化。在 $nu_0=26$ 上取两套长短差一倍多的虚时间安排:各自把 GP 残差停在 $1.4\times10^{-5}$ 与 $4.0\times10^{-5}$,给出的 $c_-$ 是 4.4425 与 4.2295——彼此差 4.79%。加上 Newton 之后,两套安排的残差都掉到 $10^{-14}$ 量级,$\mu$ 收到同一个 53.339765,$c_-$ 收到同一个 4.52462,两者之差在打印位数上为零。也就是说,不加这一步的话,下一节那些 2% 量级的「闭合误差」里有一大半其实是求解误差,而且它的大小取决于你选了什么步长安排。
调制之后,把 Bogoliubov 方程写成 Bloch 形式(每个准动量 $q$ 上一个原胞内的本征问题),两支线性支就直接读出来了。$nu_0$ 从 21 到 36,密度对比度从 0.27 长到 0.95,两支速度分别从 5.97 降到 3.29、从 7.55 升到 11.73(单位 $\hbar/mR$)。一支变两支,而且两支互相推开。
三个静态量算出来,代回公式,对得上
两支速度是从谱里读的。闭合公式要的三个量,全部另外算,互不借力:
- 体压缩率 $c_\kappa^2=(n/m)\,\partial\mu/\partial n$,从状态方程的数值导数得到;
- 层压缩模量 用晶格应变:把平均密度钉住、只改晶格常数,$B=a_*^2\,\partial^2 e/\partial a^2$;
- 超流分数 用相位扭转:在原胞上加 $\mathrm{e}^{\mathrm{i}\kappa x}$、晶格不动,能量的二阶系数就是 $f_s$。
代回去的结果:整条扫描上,闭合公式给出的两支速度与谱里直接读到的最大差 1.97%,而且误差随调制加深单调变大——刚过阈值时只有 0.44%,对比度 0.95 时才到 1.97%。这个方向是合理的:调制越深,晶体越接近一串近乎孤立的液滴,长波流体力学描述被拉得越紧。这一步没有任何拟合参数。
这一步顺带把一个约定定死。层压缩模量在文献里既有写成 $e=e_0+\tfrac12Bu^2$ 的,也有写成 $e=e_0+Bu^2$ 的,两者差一倍。两种取法代进闭合公式:前者 1.97%,后者 37.91%。约定不是品味问题,是能被同一批数据判掉的。
还有一个容易含糊的地方:体压缩率该在晶格常数一起弛豫的条件下取,还是在晶格常数钉住的条件下取?两者原则上不同(密度与层应变有交叉耦合)。本文两种都算了:$c_\kappa$ 相差不到 0.08%,闭合误差 1.97% 对 2.01%。也就是说,在这个模型里这个区分可以忽略——但这是算出来的,不是假定的。
一维里超流分数的两个定义严格重合。 相位扭转的 $f_s$ 与 Leggett 上界 $f_s=[\bar n\langle1/n\rangle]^{-1}$ 在一维、晶格固定时完全相等:电流 $j=n\varphi'$ 沿链必须均匀,于是 $\varphi'=j/n$,绕行条件定出 $j$,流动能量密度就是 $\kappa^2/(2\langle1/n\rangle)$。数值上两者最大差 $2.1\times10^{-4}$。这不是巧合,是一维的特殊性:二维以上电流可以绕开低密度区,真实超流分数会高于 Leggett 值。
显式偏置:只有被它破缺的那一条会开缝
把一条与自发周期完全相同的外加晶格 $-V_L\cos(2\pi x/a_*)$ 加进去,平移对称性就从自发破缺变成显式破缺,而 U(1) 一点没动。两支的反应应当完全不同:晶格支被钉住、开出谱隙;相位支照旧无隙。
算出来正是这样。$V_L$ 从 0.02 加到 1.6,晶格支的谱隙从 0.578 长到 4.663,小 $V_L$ 处的对数斜率是 0.4955(正弦钉扎的谐近似给 1/2)。相位支这一侧则要小心读:谱隙是把 $\omega^2$ 对 $q^2$ 外推到零得到的,用直线拟合会把支本身的弯曲误读成 0.12 的假谱隙。改成对 $q^2$ 做二次拟合、并把 $q$ 点加密之后,相位支的拟合截距绝对值始终不超过 0.11,而且随 $V_L$ 加深一路缩小($V_L=0.02$ 时 0.110,$V_L=1.6$ 时 0.013)——真谱隙会随偏置变大,这一支的走向正好相反,说明它就是拟合噪声。

这条判据比「看到两支」有用得多,因为它是分项的。看到一支开缝、另一支不开,说明被破坏的恰好是平移那一条;两支都开缝,说明相位那一条也被外界固定了(比如与腔场锁定);两支都不开缝,说明外加的偏置比可分辨的谱隙还小——这时候还能从数据上给外加偏置定一个上界。顺带一提,这条外加晶格同时把超流分数从 0.593 压到 0.316:它固定的是晶体,但代价由超流付。
束缚:一支被钉死在阱频上,另一支的频率是个尺寸数
把同一个模型放进谐振子阱,问题就从「无穷晶体有几支」变成「有限系统有哪些模」。
先用纯接触气体验代码。一维 Thomas-Fermi 气体的集体模频率有解析式 $\omega_n=\omega_x\sqrt{n(n+1)/2}$,即 1、$\sqrt3$、$\sqrt6$、$\sqrt{10}$…;实空间 BdG 复现到 0.1031%。Kohn 定理要求质心模严格落在 $\omega_x$ 上、与相互作用无关,这一条在代码里对应恒等式 $L_+L_-(x\psi_0)=\omega_x^2(x\psi_0)$;数值给 1.000000 个阱频,而且 $x$ 的线性响应权重 1.000000 全落在这一支上。这个权重检验一开始是失败的($x$ 的响应有约一成五漏到 $\sqrt6$ 那一支上),原因是 BdG 的两个算符配对反了——正确的关系是 $\omega\chi=L_+\varphi$、$\omega\varphi=L_-\chi$,密度本征矢要用 $\varphi=L_-^{1/2}\chi_S/\sqrt\omega$。改对之后权重才归一。同一套程序在 BEC 一侧给出 $x^2$ 的响应 100.000% 落在单一模式 1.7322 $\omega_x$ 上——这正是 Pisa 组在超固体转变之前观察到的情形。3
阱对两条对称性的处理并不对称:
- 相位那一条:阱不破坏 U(1),只把长波截断,于是最低的一支变成呼吸模,频率是个由阱定的有限数。
- 平移那一条:阱破坏平移,但破坏得极弱。在本文的几何里,晶体整体相对阱滑移的那一支落到数值零:$\omega^2/\omega_x^2$ 最负只到 $-7\times10^{-5}$(即 $|\omega|/\omega_x<0.01$)。用一个完全独立的静态办法核过同一件事——把晶体整体平移 0、1/4、1/2 个晶格常数后各自长时间弛豫,总能量在一个周期内的变化相对值是 $1.1\times10^{-8}$(17 个液滴)与 $1.0\times10^{-8}$(21 个液滴)。也就是说,这个尺寸的晶体在阱里基本是自由滑动的。
这里必须报告一处对不上。 Pisa 组与 Innsbruck 组看到的是轴向呼吸模在进入超固体区时明显分成两支。34 本文的阱里没有出现同样强度的分岔:核心对比度到 0.53 时 $x^2$ 的权重仍有 99.1% 压在第一支上,到 0.81 时第二支才拿到 9.9%,一直要到对比度 0.89 才变成 61.8% 对 35.8%。差别的来源大概率是液滴数:他们的云里只有几个液滴(Stuttgart 组的基态明确是三个液滴的阵列,Pisa 组在液滴晶体一侧是两个自束缚液滴),本文的阱里有 15 到 21 个,重叠积分把 $x^2$ 的权重压在低频那一族上。同理,Guo 等人报告的反相模 5.6 Hz(阱频 30 Hz,比值 0.19)是一个三液滴的有限尺寸数,1 不是无穷系统的某个极限——本文的十几液滴几何给出的同一支已经落到数值零。这一节的结论因此不是「实验错了」,而是:这套观测量对几何极其敏感,跨尺寸搬运它之前得先说清液滴数。
耗散:最长的波先不再传播
阻尼进来之后,情况不是「所有模都衰减得快一点」。把晶体峰当作阻尼耦合振子链,色散是5
根号里的东西在小 $q$ 处一定为负。也就是说:过阻尼首先发生在最长的波长上。而 Goldstone 模按定义就住在 $q\to0$,所以耗散最先拿掉的正是它。
这个「最先」有多先,取决于 $\Gamma$ 占带宽的比例。$\Gamma/\hbar\omega_0=0.05$ 时,波长超过 62.8 个晶胞 的模全部过阻尼;0.15 时是 20.9 个晶胞;0.30 时是 10.3 个。在过阻尼一侧展开,$\omega\to-\mathrm{i}\,c^2q^2/(2\Gamma)$——一支纯扩散模。
于是「测到 $\omega=-\mathrm{i}\zeta q^2$」这件事本身并不能区分两种情形:这个方向压根没有回复力(真正的近晶弯曲模),还是有回复力但被阻尼压过去了。这不是空谈:受驱动气体那篇报告横向支是纯扩散的,$\zeta=800(130)\ \mu\mathrm{m}^2/\mathrm{s}$,测到的最大波数 $q\le0.35\ \mu\mathrm{m}^{-1}$。2 把这两个数代进过阻尼条件,任何大于 0.560 μm/ms 的横向声速都与这批数据相容——而他们自己测到的纵向晶格速度 1.83(3) μm/ms 就落在这个区间里。数据本身分不开「没有横向刚度」与「有刚度但过阻尼」。

已发表的数据自洽吗
受驱动的钾气体那篇给了五个数:三个速度($c_+=1.94(5)$、$c_-=1.50(2)$、$c_\kappa=1.66(2)$ μm/ms)与两个由它们推出的量($f_s=94(1)\%$、$B/\rho_n=3.3(2)$)。2 既然只有三个独立,就可以正反各走一遍,两条路都不需要额外拟合参数:
- 正向(把 $c_\kappa$、$B/\rho_n$、$f_s$ 代回公式):$c_+=1.9532$、$c_-=1.4969$;
- 反演(只用三个速度):$B/\rho_n=3.2580$、$f_s=0.94323$。
两条路都落在他们给的误差棒里。误差预算按三个速度各自的实验误差单独传递,合成给 $\delta f_s=0.0114$——与他们报告的 1% 一致。
更要紧的是那个反事实。把 $f_s$ 强行拨到 1、其余不动,两支正好解耦,劈裂只剩 0.1566;实测劈裂 0.4400,是前者的 2.81 倍。也就是说,被测到的那个劈裂本身就是 $1-f_s$ 的读数,$f_s$ 不是从别处引入的拟合参数。
顺带能判掉一个偷懒的写法:如果只做 Leggett 修正、把低支写成 $c_-=\sqrt{f_s}\,c_\kappa$,得到 1.6094,而实测是 1.50(2)——高出七个百分点,远在误差棒之外。层压缩模量必须进公式,这一步省不掉。
顺带一提,「层模量必须进公式」这一句他们正文自己也点了:与那些用外加晶格做出各向异性超流分数的实验不同,这里的层压缩率对低支有显著贡献,所以 $c_-\ne\sqrt{f_s}c_\kappa$。2
还有一处值得记下来:正弦调制的 Leggett 上界只依赖对比度,他们的三个对比度 0.23/0.25/0.31 分别给出 0.973/0.968/0.951,而他们测到的 $f_s$ 在误差棒内不随对比度变,三次都是 0.94(1),正好压在最低那个上界之下。原文把这个偏离称作「小得出乎意料」,并点名了两个未被计入的效应(相位与密度调制本身在振荡;动量的方向性再分配会增大正常分量)。2 本文只补一句判据上的话:Leggett 上界随对比度走、实测值不走,这两条趋势的分歧本身就是可测的——把对比度扫得更宽,若实测 $f_s$ 仍不动,那它与「由对比度决定的几何超流分数」就是两回事,而不只是差了一点。此外,受驱动的稳态一般不是热力学相,2 所以这套两流体语言在这里是一种有效描述,不是把它认定成平衡超固体。
同一把尺子去量已发表的比值,先得问清是哪两支
上面那条闭合关系还能反过来用一次。两支速度的比值 $c_+/c_-$ 只依赖两个无量纲量:模量比 $(B/\rho_n)/(K/\rho)$ 与超流分数。把模量比一律取受驱动气体的值,一个已发表的两支比值就能读成一个 $f_s$:
| 系统与配对 | 两支之比 | 按同一模量比反推的 $f_s$ |
|---|---|---|
| Pisa 组:晶格($\bar k$)/超流($A_k$)3 | 1.307 | 0.939 |
| 受驱动钾气体:$c_+/c_-$2 | 1.293 | 0.944 |
| Innsbruck 组:实验主成分 PC2/PC14 | 1.268 | 0.953 |
| Innsbruck 组:eGPE 混合模/相位模4 | 1.236 | 0.964 |
| Innsbruck 组:eGPE 晶体模/相位模4 | 1.673 | 0.782 |
前四行落在 0.94—0.96 的一小段里,看着很像一次跨体系的一致性检验。但最后一行说明这个印象有多脆:同一篇论文、同一组理论频率,只是把配对从「相位—混合」换成「相位—晶体」,同一条关系要求的 $f_s$ 就从 0.96 掉到 0.78。
这不是算错了,是配对本身的问题。Innsbruck 组给出的第 2、3、4 低偶宇称模分别是相位型、混合型、晶体型(40.3、49.8、67.4 Hz),而他们的阱激发方式只把第 2、3 支显著地激发起来——实验主成分 PC1、PC2 的 41(1) 与 52(5) Hz 对应的是相位模与混合模,不是相位模与晶体模。4 闭合关系讲的是两支 Goldstone 模;一个混合模不是其中之一。
所以这一节的结论不是「四个体系都给出 $f_s\approx0.95$」,而是:
- 闭合关系确实把「两支分得多开」与「超流分数」锁在一起,锁得很紧——比值从 1.236 动到 1.673,$f_s$ 就从 0.964 掉到 0.782。
- 正因为锁得紧,用它之前必须先确认手上的两支到底是不是那两支。已发表的「两支结构」里,有的是长波声速对(受驱动气体),有的是阱里两个可观测量的振荡频率(Pisa 组的 $\bar k$ 与 $A_k$),有的是被同一次激发同时激起的两个离散模(Innsbruck 组)。它们不能不加区分地放进同一张表。
- 反过来这也给出一条可用的判据:若某天有人报告一个 2 以上的两支比值,同一条关系会要求 $f_s$ 掉到三分之二以下,那就该先去查是不是把混合模、有限尺寸的高阶模或驱动边带当成了第二支 Goldstone 模。
顺便说明为什么这条反推能做:闭合关系里五个数只有三个独立,比值又消掉一个总体标度,所以剩下的自由度恰好是「模量比」与「超流分数」两个。给定一个,另一个就被比值定死。这是本文全篇的同一个论点在另一个方向上的用法——也是同一个论点在被误用时会有多贵的一次演示。
边界、反例与可检查的预期
没有覆盖的: 全部数值都在一维、零温、平均场、纯排斥软核上。没有偶极各向异性,没有 LHY 修正,没有有限温度,没有真正的输运计算——耗散那一节用的是别人发表的阻尼链模型,不是本文自己的动力学。二维与三维的情形完全在范围之外,而正是在那里超流分数会高于一维的 Leggett 值(电流可以绕开低密度区),本文关于「扭转与 Leggett 严格重合」的那一条不能搬过去。
「看到两支」这条判据本身的强度是有限的。 本文把它加强成闭合关系,但闭合关系要真的用起来,需要三个静态量都被独立测到。受驱动气体那篇满足这个条件;偶极超固体的两篇报告的是阱里的离散模频率,没有独立的层压缩模量,所以上一节的反推只能是反事实映射,不能当作对它们的检验。
反例在本篇内部: 束缚那一节的阱里,同一个模型没有复现偶极实验那种强度的呼吸模分岔。如果只报告环上那一段(闭合公式对到 2%),会给人一种「这套描述到处都成立」的印象。实际情况是:换一个液滴数,同一个观测量的表现就完全不同——十几个液滴的云里,晶体滑移那一支已经落到数值零,而三液滴的云里它是 5.6 Hz 的一个可测量。
可检查的预期:
- 同一台受驱动气体装置,把对比度扫得更宽。 现有的三个对比度 0.23/0.25/0.31 太密,测出的 $f_s$ 在误差棒内不动,而正弦 Leggett 上界在这一段只从 0.973 走到 0.951——两者分不开。若能做到 0.5 以上,Leggett 上界会掉到 $\sqrt{1-0.5^2}$,与 0.94 的差距拉开到接近 0.1,远大于现在的误差棒。本文的预期是实测值会跟着往下走但走得比上界慢(层模量与非平衡效应都往这个方向推);若它继续不动,说明这个受驱动态的「超流分数」与由对比度决定的几何超流分数是两回事,而不只是差了一点。这一条是本文与现有三点数据之间唯一一处有张力的地方,写在这里正是为了让它可判。
- 横向支。 把横向的可测波数上限从 0.35 推到 1.0 μm$^{-1}$,若横向确有刚度,$\omega=-\mathrm{i}\zeta q^2$ 应当在 $q\approx\Gamma/(\hbar c_\perp)$ 附近转成有实部的传播模;若推到 1.0 仍是纯扩散,横向声速的下界就从 0.560 抬到 1.6 μm/ms,那时纵向 1.83 μm/ms 也快被排除了,「没有横向刚度」才成为有内容的结论。
- 偶极超固体的液滴数扫描。 本文预言晶体滑移那一支的频率随液滴数快速下降:三液滴的云里它是 0.19 个阱频(Stuttgart 组的模拟值),而在本文十七液滴的一维云里,把晶体整体滑过半个晶格常数的总能量代价相对值只有 $10^{-8}$,对应频率已在数值零上。在同一台机器上把液滴数从 3 加到 6 再到 9,这一支应当单调下移且很快低于分辨率;若它反而稳在某个有限值上,说明阱以外还有别的东西在钉住晶体。
- 外加共度晶格。 在任何一个超固体上加一条与自发周期共度的浅晶格,晶格支的谱隙应按 $V_L^{1/2}$ 张开(本文数值 0.4955),相位支不开缝。这一条是分项的:两支都开缝就说明 U(1) 也被外界固定了。
如果被推翻: 只要在一个三个静态量都被独立测到的体系上,闭合关系的两边差到远超实验误差,本篇的主线就错了。反过来,本篇没有、也不能证明「看到两支线性模就是超固体」——束缚一节与比值一节给的正是这种推断会在什么地方失效。
数据与代码
复算脚本 research/calculations/collective_order_new_modes.py,输出在 research/assets/2026-09-15-collective-order-new-modes/(results.json 与 12 个 CSV、3 张图)。全程无随机数,两次完整运行在本文引用的所有有效数字上一致。原始文献在 evidence/2026-09-15-collective-order-new-modes/。